慈苑
一进苑,入目一条鹅卵的砖石路直指着苑厅。厅门是四扇暗灰金纹色的扇门,中间的两扇门微微开着。侧廊的海棠纹木窗开着,整洁雅致。廊前放着藤椅和藤桌,离藤桌三尺,花草正浓。原本无人居住的院落,竟在花草的衬映下显得生动质朴了些。
门旁坐着粗布男子,低头下巴贴在膝盖上拿着枝头在地上画圆。
“小姐,这是先夫人生前居住的院落,小姐小时候也是住过的,老夫人一直没让别人住,隔段时间就派人打扫,还是原来的模样很是干净,苑里也安排了几个丫头,不够再和老奴说,大小姐如果没什么事,老奴就先下去了。”看着芙蓉花般的骨朵儿点了点头,恭敬顺从行礼走远。
听见声音的苏渝抬头,枝头一丢立马疾步到跟前,担心问:“小姐,府中的人告诉属下老夫人的院落不能进,属下就只能在此等您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,都有些乏了,下去休息吧。”
柔和的眉眼变得淡淡,一波三折她必须要小憩一会儿,恢复体力,尔奴和琅奴看出小姐精神不济,连忙上前搀扶进房。
“是……”直到门被闭合,苏渝才一步三回头回到下人房。
墙外的高树上,间或着几声惊人的鸟鸣,黑影一闪,树枝晃动,仿佛活了般,墙面掩盖住暗影。
……
华丽的马车下,被搀扶的艳丽夫人踩着脚凳而下,一边走一边问来迎接的狗腿:“那个小贱人如今怎么样?”
老婆子弯着腰诌媚陪笑着,迈进暗红色大门:“老夫人,让她住进了慈苑,夫人是否要安插人手进去?”
“这个我自有安排,莲儿怎么样了?”
婆子打帘,季萌萌进屋坐下端起茶盅来呷了一口,眉头一皱问。
“额……,二小姐被老夫人罚了一个月禁闭,抄写经书一百遍。”眼珠子小心窥着她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说完。
“什么!为什么?这个老东西,蹉跎我这么多年也就罢了,如今小贱人一回来,她就糟蹋起莲儿来了。”拍案而起咬牙怒道。
“怪异的很,老奴也不知为何小姐要在府外推搡那个大…小贱人,我问小姐,小姐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,说是手不受控制。”长脸婆子眯眼凑在她的耳畔说。
“操控?怪不得我派出去的人回来跟我说明明已经得手了,如今一个都没有回来,府中的这个定是被鬼神附体了,当年明明…,她肯定回来报仇了!!”砰的一声茶杯落地声,季萌萌双手掐着常婆子的胳膊,惊恐地瞪大双眼。
“这……”常婆子被这惊世骇俗地话吓到,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……
西玉王宫
卫郎手中握着狼毫,眼神盯着某处不知在想着什么,笔尖墨汁滴滴落到宣纸上,渲染了大片字迹。
“郎儿,你是不是见到玉慈了,怎么样?”正殿声音传来让他回神,把纸张揉成一团丢到地上,起身走出书房。
“母妃,什么怎么样?”想起刚才自己走神,不禁心中暗骂一声。
“玉慈独自在外那么多年,身边也没有个人照应,你作为表哥要多照顾照顾她。”一旁宫人揉捏着酸疼的肩膀,喟叹一声又道:“唉,真是可怜的孩子,自己的母亲没几年就不在了,父亲也是个薄情的,也没个亲兄弟,有其母必有其女,她的子女也不是个心好的,也就你外祖母能护一护了,处在深宫之中我也是身不由己啊,顾不上她,愧对思思的嘱托啊,你身为兄长要多帮衬她。”又端起一口茶呷了一口,手一抬,宫人退下。
“母妃放心,儿臣明白。”脑海中浮现那张芙蓉面,一双平静神秘的眸子让人捉摸不透。
……
祠堂
李玉莲跪在蒲团上手握笔,蘸着朱砂提笔抄经,矮桌上一摞厚厚的纸张,几丝血迹顺着缝隙流向宣纸,血痕把一张刚要完毕的纸焚毁,看着掌中血痕,酷似季氏的杏眼目眦欲裂,牙齿咯吱作响:“李玉慈,你给我等着!”
一旁监督的下人,看着那张扭曲的脸,浑身打了个哆嗦。
……
府中小道上,蟒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脚步缓慢地走在竹林中听着身后的回禀,突的脚步一顿。
“大人,怎么了。”身后低头跟随的管事猝不及防地把脸撞到男人坚硬如铁的背,捂住火辣辣的脸,歪嘴问。
“玉慈恐怕不会想见我。”男人眼中愧疚之色。
“没有呢,老奴观察,大小姐的性子跟先夫人很像,都是心肠纯净之人,在外受苦那么多年依旧能保持纯良的性情,奴才说句不中听的,二小姐也太跋扈了些,大小姐看着身子不怎么好,下手那么重,奴才都有些心疼,老夫人罚她,大小姐还求情,二小姐既然还不令情,唉,老爷啊。”忘了脸上的疼,绘声绘色地讲述。
“我对不住她啊,都怪我当年被神棍所骗。”眉眼满是落寞,眼角下垂。“派人把近日王上赏赐下的礼物,都送到大小姐苑里,别…明日吧,她该睡了。”侧头往了西处一眼。
……
慈苑夜寂静
月光色纱帐内李玉慈平躺在柔软的木床上,双手搭在腹部,淡淡的玲木香充斥在鼻尖,屋内烧着暖炉,温暖如春,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亮光,窗外的暗影一闪而过。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,一侧过身,身上的棉被滑落到腰腹,一房古代女子的闺房映入眼帘,古琴立在角落,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,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雅致,不禁轻轻一叹:“都应该是属于你的,可惜啊,你的母亲若是知道她的女儿早就不在了,可会怨恨自己当初没有擦亮双眼,入了这复杂宅院反被吃的骨头都不剩,既然占用了你的身份,就当了了你的执念,杀鸡儆猴。”
咽喉一痒,“咳咳”她忍耐住痒意,坐起,青丝顺着香肩垂下,赤脚下榻走向茶桌,这么晚了她们该睡了,想自己温点热水,手刚碰到茶盏,手一颤,茶盏温度适宜,不冷不烫,暖意顺着手掌遍布四肢百骸,嗓间痒意也平缓不少。
眼底惊起波澜。
无缘无故消失的花骨朵
不翼而飞地平安袋……
可疑的紫色痕迹,种种迹象表明,暗处有一双眼,到底是谁呢?
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
玉手点燃一盏烛火,衬地半边脸部轮廓红扑扑,如同一朵红花在长夜里缓慢盛开,半边脸孵化在暗影里,眼底染上了泼墨般的色彩,后归于沉寂,把柔弱的背影拉的老长。
一窗之隔,一袭热气把窗外隔层渲染成一抹云层。
后一言不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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